是真的。很久以后,他终于想到傻子比常人容易害疼。傻子从没说过。傻到这一步,只好叫失心疯。失心疯毕生傻一次、傻彻底,以殷切又阴险的心思网住他,然后把他烧成又一个失心疯。

        网中物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是真的?

        荒唐、荒唐,荒唐又荒唐,荒唐得要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想把这人揉扁或是搓圆,塞进他的那柄竹烟管。火烧起来,烟散开去,襟上襟下全是死人的阴气,总有一缕绕指贴鬓,总有一缕远出天际。前者教他唾弃自身的操守与难舍的声色,后者命他认清既成的冥果与萍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古有楚王渡江,得萍实如斗,食之如蜜。他猜度那是骚客的文饰,苦者非吉,霸者欲王天下,苦到牙根的果实都能说成甘美的祥瑞。萍蓬草命里漂泊不定,留不得人、留不住景、止不下脚、话不了别,羁心长滋养,哪来的甘如蜜糖?

        花露之甘,腐酒之苦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条理据比前一条更像绰趣:白烟不分形貌,他大可在水雾之中冷着一双眼,在雾里穿烟引雾、描骨画皮,又不必担心足以刺穿他的傻气直指黑黢黢的魔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管烟,一吸一吐一吞,烟缠舌舌缠烟,像续一桩蒙骗阴阳的交欢。

        亲吻与交构,最近于同类相食,有情人欢愉,无情人厮杀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偏不想清,认了欢喜,没得轻重。从来不知矜重,只是见人欢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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