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琴将最後一块核心的壁画残片小心地裹进软布口袋里时，仓库大门的方向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响。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，像用铁棍敲击钢门——有人在从外面锁门。
阿娜尔瞬间按灭了烟。她的身体像绷紧的弓弦一样弓起来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急速扫视。她抓住霍琴的手腕将她往仓库深处拖去，两人贴着堆积的木箱和机械废铁的缝隙疾行。
「後门。」阿娜尔的声音压到极低，「他们在封门，这说明他们知道里面有人。」
她们绕过那辆报废的拖拉机时，仓库头顶的几盏工业灯突然亮了。刺眼的白光从高处倾泻而下，将整座巨大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。霍琴眯起眼，感觉瞳孔在剧烈收缩的同时，看见了灯光下那扇後门的轮廓——紧闭的铁门，门闩上挂着一把崭新的、足有拳头大的铜锁。
还有门前站着的人。
一个男人。大约五十岁出头，中等身材，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外套，里面是暗红色的丝绸衬衫，领口的两颗扣子松开露出胸膛上一条粗重的金链。他的头发剃得很短，两鬓花白，面相在灯光下看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和善——圆脸，略带双下巴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只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绿色的，浅淡得像两片被漂白了太久的苔藓，里面没有温度。他看着阿娜尔的方式，像在看一本曾经读过、现在打算撕掉的旧书。
「阿娜尔。」他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柔和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的亲切，「十二年没见了。你长大了，跟你父亲越来越像。」
阿娜尔的身体在霍琴身边僵住了。霍琴感觉到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收紧，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她的皮肤里，留下清晰的压痕。阿娜尔的呼吸变得极浅极慢，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锁在那个男人身上，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烧穿的火焰。
「巴特尔。」阿娜尔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，像一块被磨了太久的金属片。
巴特尔笑了。他朝身後挥了挥手，两个拿着步枪的男人从仓库的阴影里走出来，停在门两侧。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巡视的那两人之一。他们看着阿娜尔的眼神是一种混合了警惕与轻蔑的冷漠，就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、还没有完全失去威胁性的野兽。
「我等你来找我等了很久。」巴特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雪茄，慢条斯理地点燃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。「你那批货——不，应该说你替你这位中国朋友找的那批货——我故意让它们在河谷里翻了车。我知道你会来。你父亲的女儿，从小就知道怎麽在沙漠里找东西。」
他转向霍琴，绿色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嘴唇弯起来。「考古学家？还是博物馆的？不管你是什麽，我建议你现在就把包里那些东西放下，然後走出去。这里的事跟你没关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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