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明这时候把安全帽从头上取下来,取下来时他把安全帽放到桌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交工也是那个角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延到货主不打钱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蔡头手没接这句,他只把手掌在桌上压了一整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打钱你们就去跟货主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明这辈子不肯先开口,不肯到连食堂打菜都要等别人讲完他才伸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一生也不肯先开口,不肯到连工头问我要不要加班我都等他自己讲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台风还没到,没到到港区的灯全亮着,亮着到工棚里那一排床的影子在墙上一抖一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工棚在堆场后面,棚是铁皮的,棚里六张床,床是通铺,通铺上是凉席,凉席缝里嵌着水泥粉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晚棚里只有我们三个:我、阿明、蔡头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棚顶的铁皮白天晒到烫,夜里一降温就啪地响一声,响得像谁在远处拍巴掌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是柴油、海腥、和成药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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