绞机在这时候自己转起来,转得缆绳一路绷直,绷到整条船往下一沉,沉到我整个人从鱼箱边上滑下去,滑到一只手从後面把我接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网还没收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只手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网算谁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出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舱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海风一路滚进来,滚到只剩一层闷响,闷响里分不出是人还是机器。

        开机的陈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把柴油枪还捏着,捏到枪嘴的边陷进他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冰的廖跟在後面,跟在门边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鱼价单还夹着,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姓吴,二十八,是这一条船的夥计,网是我自己一路收下来的,收到我把这一条船当成自己的家,家里那一台旧绞机我连哪一颗钮会卡都摸得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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