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把裤子拢上去,把椅子拖回桌板後面推正,书包背上,走了。我坐在最後一排没有动,手背上那一格摊在剩的那半张光里,横在灯下浅得几乎看不见,我把拳头握上,格收进掌心里,掌心碰到那三个字,三个字硌着掌心,硌得很轻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台抽屉关着,关得没有声音。後墙四条胶带印发黄,印里空的。拼缝里那道干痕卡在旧刻痕里,卡得很死,死到拿指甲也抠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晚我没有先走。我坐在最後一排,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嗡了一阵,嗡完灭掉,教室落进窗外进来的光里。光从对面楼里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白,薄白把拼起来的桌板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

        轰声从楼梯底下过来,过来得迟半拍,迟到教室的地板先静了它才到。楼梯间那滴水今晚停了,停了以後静里空出一块,那块空档跟镇流器灭前的嗡声接得上,接得到像有人忘了把一句话收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到对面楼的光从地板上挪上墙,挪过後墙那四条胶带印。胶带印的颜色老成一种浅黄,黄得发脆,脆到四个角翘起来,翘起的角在夜里像四条要掉不掉的小纸片。讲台抽屉关着,抽屉面板上有一排指印,指印叠着指印,叠到分不清哪一个是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我在上课前到教室。教室里没有人,傍晚的光从对面窗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,暗红盖过地板上的旧印,旧印被盖出浅浅一道金。拼起来的桌板还拼着,缝还直着过,直到像没有人躺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从最後一排走到讲台,光路横在地板上,我一步一步踩过去,踩到两边的椅影一道一道斜过来搭在桌板上。粉笔盒搁在讲台角上,盒沿磕过粉笔,磕出的白留在沿上,白得很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讲台抽屉拉开,拉得很慢,慢到抽屉没有出声。表在抽屉里,对摺成四道,压在抽屉底的一层粉笔灰上,靠里那一角沾了灰,灰填进摺痕,填痕的折线是一道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表拿出来,顺着摺痕摊开,摊到底。纸头上印着日期和费用,印的红线还是红的,红到像刚印出来的。摺痕上的纸起了一排小白丝,丝是摊开又折回去磨出来的,磨出来的丝在灯下反着光,反成一条很细的亮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姓名格里他的三个字还在格里,最後一笔还拖在格边上,笔停在格线上,停到像一直就停在那儿。底下一格是空的,空到像专门留出来等人去填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